花开雨落听风起。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落灯花

谢在杭记述说,江南每岁三、四月,苦霪雨不止,百物霉腐,俗谓之梅雨,盖当梅子青黄时也。
江南暂且不说,沿长江往内陆往中上游走,梅雨似乎要比海边来得晚几天,但并不妨碍它作为锋面雨在一方青草池塘里闲居起来。尽管梅雨又被称为霉雨,作家对它的喜爱也绝口不提它使衣服发霉,使人郁郁寡欢疲倦乏力,食物受潮导致什么肠胃疾病之类的弊端。随便翻翻,在古书典籍里,这一丝丝细细的雨丝像正派美人一般,握着扑流萤的轻罗小扇,倚着门框看这雨滴落成一帘幽梦,所有湿润的气息在氤氲的梦里幻化成诗一样的文字。
水光潋滟的雨里,发白的天空映在湖面,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梅雨季节的荷花依旧开得乐悠悠的,偶尔几只飞鸟滑过池塘一片天就...

仲夏傍晚

水墨浅蓝的天色里铺着棉花糖拉扯撕长一样的云层。深深浅浅金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细细长长的光束,像深夜顶楼的放射灯,随着时间变换位置和颜色。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另一半穹顶的深蓝色在追赶亮起来的速度。
月亮露出银白色的印子,沉浸在夕晖的余热里。
美人蕉大波浪的花序漫不经心地在灯下随风一浪一浪地点头,红橙黄桔的亮色在深紫色的红花檵木和浓绿的金叶里十分显眼。
仲夏的高跟鞋哒哒哒地从左耳响过右耳,高高瘦瘦的小姑娘穿着长裙打着太阳伞从身前经过,人行横道面前闪烁的红绿灯也镀上了一层夕阳的金边。

早夏淋漓

日历翻过四月,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
气温像坐过山车一样,出太阳时三十多度顶着遮阳伞才敢出门,下雨时得套一件外套才能与雨中呼呼的风抗衡。
清晨时天边亮着一条线,灰色的云翻墨一样在天上移动。平明起,雨霏霏下。起初只是随风飘进阳台轻轻地打在手腕上,进屋后雨越打越急,白雨跳珠一样大珠小珠落玉盘噼里啪啦地炸开一圈圈水花溅了一地板,打在栏杆上飒飒作响。要是有人在室外,可能感受了一场一帘幽梦——大雨倾盆时一扇不透气的雨帘从天幕垂落下来,茫茫水帘水天相接,只看得到天空泛着鱼肚白一般的亮光。
翻滚的雨云逐渐平稳,雨也重回淅淅沥沥轻柔地落进水洼,小雨芊芊风细细,万家杨柳青烟里,恋树湿花飞不起。
潮湿的水汽蒸腾起...

暮春霁景

晴了几日哄了不少年轻小姑娘换上夏装没几天的谎报夏就被厚重的黑云赶走,阴雨天像大楼门口进门处人来人往被伞上滑落的雨滴弄得湿淋淋的地毯一样裹着天气缠着要降温。 
“谷雨后来花更浓,前时已见玉玲珑”。花确实是醒了。春天开场是迎春娇俏的眸子,紧接着白玉兰和芸薹边跳边唱着把植物们叫醒,江边倒垂的杨柳初长成的枝条上纷飞的是未若因风起的柳絮。然后桃花蔓枝丫灼灼其华地圈地为王,李花在惊蛰的雨里化成夜里亮白的杜鹃惊啼。后来是丰花月季和牡丹提着又长又厚的裙子一路小跑往叶尖枝头长,一大团花重重叠叠地压着茎叶细瘦的躯体。星花玉兰开得繁茂,树下的美人蕉也半遮琵琶半遮面地露了个头,风车草灿烂地铺撒着星屑似的小花,夜雨里飘来...

夕晖

落座的时候窗边的光明亮得晃眼睛。
夕阳有这么强的光吗?以前写夕阳一直描述得异常温柔,发光却不刺眼,看过去红彤彤宛如高邮的鸭蛋黄,轮廓分明到想叉一只筷子进去,看看会不会吱地一声渗出浅红色的彩霞来。
全晋书里,说“夕景潜而且融”。慢慢地它就收敛了,之前强烈的光大概是云不够多,没遮住。现在云彩像波浪一样涌向夕阳下潜的地方把它盖住,只是明亮的光融化在松软的云里,散射映照出一小片橘色。再后来,它确确实实被云掩埋了,一点光也没有了。只剩下浅蓝色的天空,和残余的彩霞。因为颜色太浅,再过一会它们也要被夜色吞没了。
像观看了一场遥远的渔村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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